大纲文意识流(最近搞朱白山花)

苏沐橙说她想那个小出租屋了

苏沐橙个人向

伞修。


沐橙老感觉她这一路走过来,总是自以为得到了很多东西,可事实上也在失去更多的东西。

 

她很早就学会了把所有能看到的,想到的东西都强记在脑子里,一条一条捋顺,就像分门别类整理还贴个标签一样,把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这话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就她小时候生活的那个环境,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只有她一点点记忆而已。

她和苏沐秋还没记事开始,就生活在城北郊区的一家私人孤儿院里。孤儿院连块正式的牌子都没有,就是一排八间平房,里头摆着大通铺,最边上是厨房和吃饭的地方,连着院长的卧室。周围零零散散住着几户人家,地方荒僻,没办法。剩下来也就只有几棵树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树很高,但总显出一副枯至垂死的模样,只树顶上可怜地挂着几片暗灰色的叶子,映着灰蒙蒙的天。

苏沐橙还记得,那时候的天,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有云的。叶修曾开玩笑说是她心理作用,二零零几年空气那么好,郊区的天怎么会是灰的还没有云呢。苏沐橙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窝在沙发上从下午三点一直想到吃晚饭前,姿势都没换一个,结果叶修给苏沐秋解围裙的时候,她突然跳起来说不对我的确记得天是灰的。最后苏沐秋把叶修摁在床上暴揍了一顿顺便把他踹去洗碗。絮絮叨叨说叶修搞得沐橙傻了一下午,活该被揍。

多数时候,苏沐橙都是坐在第二个平房门口的台阶上看天,她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相对来说,她的年纪算是最小的,二十多个哥哥姐姐加上苏沐秋,都舍不得她帮忙做活。

孤儿院是院长一个人开起来的,最开始就是悄悄收养了隔壁被丢下的先天性心脏孩子,后来越收越多,最后索性挂了块用油漆刷的牌子,开了个孤儿院。没有政府,没有福利基金会,二十多个人就靠院长的工资加上外边些好心人的救济生活,其实过得挺苦的。顿顿吃肉肯定是不可能的,衣服也基本上是大的穿完修修补补再给小的穿,传到苏沐橙这里,就是各种男生的背心短裤和女生的亚麻裙子混在一起,全都是她的,苏沐秋其实不太愿意让妹妹穿这些旧得褪色、有些东西怎么洗都还有个浅黑色印子在的衣服,他就偷偷用院长的缝纫机笨手笨脚地给苏沐橙做衣服。苏沐橙开心是开心,但还是不想苏沐秋受这个苦,过了两天就老是耍赖不让苏沐秋晚上摸过去缝衣服。

“其实我多幸福啊!无论你们谁喜欢的衣服,到最后都归我了!”苏沐橙叉腰站在苏沐秋的床边,仰着头跟苏沐秋说话。

后来叶修听苏沐橙讲这段故事的时候,心疼得不得了,紧皱着眉头,把苏沐橙哄睡了,在自己的箱子里翻出来一叠压在最底下的红票子--那本来是他准备实在混不下去时候救急的活命钱,第二天溜出去把苏沐橙每天回家都要站在橱窗前边看一会的裙子给买了,顺便在同一家店里给苏沐秋带了一件风衣。

“哎哟别揍我,这件衣服我老早以前就觉着你穿上肯定特好看。”叶修把衣服递给苏沐秋的时候就被他摁在沙发上,叶修听着苏沐秋念叨他叫你乱花钱,一边毫无形象地护着头,朝着苏沐秋一通大喊。等苏沐秋闹累了,从叶修身上翻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才跟他说,‘沐橙没告诉你,她不要我给她做衣服主要是因为她觉得我做的丑。那些留下来给她的裙子虽然旧了些,好歹是外边叔叔阿姨买的,都是当季蛮好看的款式,再说我们当时院子里一共就三个女生,就算是穿过的衣服也没多破破烂烂。“叶修无语,扭头看见苏沐橙抱着新衣服靠在沙发上望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在苏沐橙印象里,在孤儿院里的那段时间,就像是劣质的纸上面用最贵的墨水涂涂画画,她很愿意在往后的日子里把它翻出来看看,却绝对不想再去用一遍这种纸了。那时候小姑娘总会有些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是难以实现的要求,比如苏沐橙老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披个床单假装自己是公主,自己跟自己玩儿,一句一句念着童话书上的对话,背景音乐是外边炒大锅菜和几台旧洗衣机同时工作时轰隆轰隆的声音。苏沐橙跟她哥说,公主都有王冠,好漂亮的。

她也不说自己想要。这就是苏沐橙与一般的小姑娘不一样的地方,她知道哪些要求是满足不了的,所以绝对不会提出来让哥哥听见。

结果第二天苏沐秋就剪了门口迎春花的藤条给她编了一个,折了门卫大爷的心头肉,还被捉着唠叨了半天。苏沐橙开心死了,吃饭也戴着,睡觉也戴着,就是不肯取下来,要不是几天之后花实在受不起折磨掉了,苏沐橙绝对能戴到天荒地老。

“你也是个小公主。“苏沐秋趴在苏沐橙的床边哄她睡觉。苏沐橙迷迷糊糊地哼哼两声,问那哥哥是什么。

“哥哥是骑士。“

他们是在饭桌上突然聊到这个话题的,叶修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筷子,指着苏沐秋跟沐橙说,“这,你厨子。“又指指自己,”这,你保姆,“苏沐橙就是笑,笑得直打嗝。

那时候很多东西是吃不到的,只存在于彩图书和学校里别人的描述里。但苏沐秋总能搞来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妹妹过嘴瘾。苏沐橙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她一次生日。孤儿院里的孩子是不过生日的,生日一般意义上来说意味着家人、蛋糕、礼物、爸爸妈妈的拥抱和祝福,他们一个都得不到,再说,大多数人连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也就没有过的必要了。

但是苏沐秋每年都会在所有人睡着之后给苏沐橙偷偷过生日,苏沐橙也会偷偷给哥哥过生日。苏沐橙想要送哥哥一辆自行车,但她最后给苏沐秋画了一幅画,苏沐秋想要送妹妹一条粉色的蓬蓬裙,但最后给她做了一个木头小人儿。每年都是这样。

那一年是不一样的。苏沐秋把木头小人儿递给妹妹之后,压低声音跟她说想不想吃火腿。苏沐橙高兴地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了,连连点头。苏沐秋从身后的柜子里摸出来一碟花生米和豆干让她一起嚼。年龄比他们大得多的柜子吱呀一声,弄得俩人屏住呼吸好一会才敢动。

“是不是火腿味?“苏沐秋趴在桌子边上问她,语气里兴奋又焦急。苏沐橙一边慢慢嚼着嘴里的东西,看向哥哥,苏沐秋的背后是一扇很大的窗户,他的影子落在夜幕上,显得瘦削但很好看。苏沐橙在哥哥期待的眼神中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苏沐秋这才放心地笑出来,带着一点骄傲,

但苏沐橙那时其实完全不知道火腿是什么味道。

苏沐秋也不知道。

 

 

一般来说看天的时候总是会乱想一些东西,渐渐的,看的也就不是天了。小学放学每个年级时间不同,苏沐橙回来得最早,在石头台阶上垫一张旧报纸,学着书上小公主吃饭时落座的样子整理好自己的裙子,然后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望着天。她会想很多东西,但说起来也无非就是今天晚上吃什么,明天早上吃什么,还有以后和哥哥怎么办。她知道她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呆一辈子,准确的说从现在算起她应该待不了多久了。院长为这个简陋的孤儿院奉献了自己年轻时最好的十年,没结婚没生孩子,甚至连家都是匆匆忙忙地回然后又匆匆忙忙地来。

现在,院长要结婚了。并且没有准备把孤儿院继续开下去。这是苏沐橙某天晚上渴了起来找水喝时听到她说的。苏沐橙靠在墙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她觉得心里没有埋怨,没有烦躁,她甚至挺感动的,因为院长已经帮他们每个人都申请了救助金,吃饭和读书基本没问题。

这一排平房年头挺久了,苏沐橙也是这时候靠在上面,看着墙灰簌簌地往下掉才恍然间想起来,她原来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了。她觉得心里有点迷茫,毕竟没了孤儿院,她和哥哥就真的没有一个可以称作家的地方了。苏沐橙眨眨眼睛,到底还是没哭出来。

她和苏沐秋是最早走的两个人。苏沐橙本来想多留一会,她舍不得。苏沐秋笨拙地把妹妹的小脑袋圈进怀里,跟她说,院长妈妈最喜欢沐橙了,你要是赖着不走,她肯定舍不得赶我们走,那我们不就让她为难了吗。苏沐橙从哥哥怀里抬头,鼻尖红红的,抽抽搭搭地说那好吧。

苏沐秋之前上学的时候攒了一点钱,而且院长实在不放心他们俩偷偷塞了一点现金,在不算太偏僻的地方租了一个很小的房子。家具是房子自带的,都是上了年头的老家伙,墙挺久没刷过了,整体泛黄中间还带点儿墙皮脱落的水泥黑。冬冷夏热,有时还停水停电,但苏沐橙很喜欢这个地方,这是真真正正她的家了。她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属于自己的床,属于自己的家人。

出租楼隔一条街的地方有一家很大的网吧。早在刚刚搬出来的时候苏沐秋就跟苏沐橙很严肃地谈过,他不打算读书了,打游戏一样能养活妹妹,说完有点怕妹妹不同意,下意识往后靠了一点,结果苏沐橙懵了一会,然后笑眼弯弯地扑了上去,嚷着哥哥这么厉害吗。苏沐秋这才放下心来,接住妹妹也笑了。

苏沐橙其实心里是不太愿意的,她并不了解游戏,但她知道这在现在的世界里并不是一份很主流的职业。况且哥哥一直成绩很好,她都听院长妈妈说了,哥哥以后肯定能上个好大学。如果苏沐秋现在就辍学,以后要是后悔了都没有办法再重来。

但她不会说,因为他们确实需要钱。吃饭要钱,上学要钱,水电房租要钱,衣服要钱,什么都要钱,政府的救助金只供最基本的生活,不可能供得起两个高中生、以后还是两个大学生。

那一年苏沐橙十几岁,双手环着膝盖坐在木头框的玻璃窗子边上,看着对面两栋灰色的房子间露出来的半截太阳,二手电饭煲工作时发出的嗡嗡声和电风扇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让人烦躁,她终于明白,活下去本来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苏沐橙已经记不太清叶修住进他们家时候的情景了。好像就是很普通的一个放暑假的下午,她买了一个新的煲汤的锅,是米黄色的,为此她攒了整整三个月钱,就因为苏沐秋说了一句她煲的汤好喝。苏沐橙挺开心的,搬了个小板凳,把汗湿的刘海别到耳朵后边,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看着白气慢慢蔓延起来。然后大门开了,苏沐橙倒了一杯冰水,跑过去,自然地跟苏沐秋和叶修打完招呼,犹豫了一下,把冰水递给了叶修。

苏沐橙从来没有问过叶修为什么要住进他们家,她心里甚至想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苏沐秋在卧室里挂了一个帘子,隔成了两间,叶修说没必要这么麻烦,苏沐秋白了他一眼说那你去睡厕所,苏沐橙本来睡得是大一点的床,现在让给了两个哥哥,家里多了一双碗筷,多了一个人的衣服要洗,多了一个人的声音吵吵闹闹。一切都很自然,苏沐橙甚至记得卧室中间的天花板上本来就有两个挂钩,好像注定地会挂上金属红的帘子,注定地会有另一个人住进来。

苏沐橙每天中午都去给他俩送饭,用一个塑料的双层大饭盒,其实她会做的菜不多,翻来覆去就是几样。苏沐橙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她的衣服都能五天不重样,但她送的饭三天一轮就是一样的菜了。苏沐秋和叶修倒是吃得很开心,每天都要像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样赞叹一遍,俩人狼吞虎咽,甚至还为了抢对方碗里一块肉追着围绕网吧跑一圈。要不是苏沐橙自己也要吃自己炒的菜,她可能会因为坚信自己做饭好吃而去当个厨子。

她喜欢苏沐秋和叶修一起去接她放学,但下午往往是俩人最忙的时候。一般也就周五能抽出时间去接苏沐橙回家。苏沐橙就扯着书包带子,靠在校门口的树上等,门口有个卖米糕的阿姨,用一个橙色的小推车,巴掌大的米糕特别香。阿姨挺喜欢苏沐橙,一般周五下午苏沐橙买一个,阿姨会送她两个。她就提着有点烫的米糕,看着苏沐秋和叶修就摇摇晃晃过来。苏沐橙隔远了看,总觉得哥哥被叶修带成了个站没站相走没走相的样子。还没走近呢,苏沐橙就会小跑着过去扑进俩人怀里,然后一边挽一个人的胳膊,笑得可灿烂。

曾经有次走在路上,苏沐橙问苏沐秋和叶修,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叶修抢先一步告诉她,会的。

苏沐秋努力伸手绕过妹妹打了叶修一巴掌,然后也告诉沐橙,眼里全是温柔。

一定会的。

    苏沐橙讲述她的故事,往往就到这里为止了。

这世上谁不是被命运驱赶着去寻找自己的悲喜呢。

苏沐橙幸运的是,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欢喜,就在那个开着暖黄色灯的小出租屋里,有她,有哥哥,有叶修,但不幸的是,她很快就失去了这一切。

并且无论她是否懂事,是否撒娇,是否哭闹,都永永远远没有再次触摸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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